芝加哥的夜风带着密歇根湖特有的腥气,卷着枯叶在富尔顿市场街的柏油路上打转。凯瑟琳推开后巷那扇沉重的防火门,金属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她没有立刻叫车,也没有走向任何监控密集的干道。她压低了帽檐,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穿行了三个街区,直到那些重低音的派对音乐彻底消失在耳后。一家24小时自助洗衣店亮着惨白的日光灯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滚筒转动的单调嗡鸣。凯瑟琳推门进去,那股廉价洗衣粉和潮湿热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她找了个角落的机器,把那件黑色的修女袍塞进去,倒了半瓶漂白剂。看着滚筒开始注水,浑浊的泡沫翻涌上来,她才靠在微震的机器外壳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。肾上腺素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手梢末端的冰凉。她从贴身衣物里摸出那个U盘,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。“这不是偷窃。”她对着玻璃倒影里那个有些憔悴的女人低声说道。“这是纠偏。技术掌握在不受控的个人手里是危险的,我是在把它放回正确的架子上。”她掏出一个经过改装的掌上电脑,插入U盘,进行最后一次数据完整性校验。屏幕上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如同瀑布。文件头完整,哈希值匹配。那里面装着固态电池的未来,足以让底特律的汽车工业在未来十年继续称霸全球。“任务完成。”她拔出U盘,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钢琴收尾的动作,那是她缓解压力的习惯。洗衣机的倒计时还有20分钟。她闭上眼,开始在脑海中复盘刚才的每一个动作,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纹、皮屑或者电子脚印。哪怕是林允宁那个所谓的天才,在面对物理擦除和系统底层的双重清理时,也只能是个盲人。次日清晨,九点。以太动力的茶水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黑咖啡味,那是为了对抗宿醉而特意加倍的剂量。方佩妮正戴着一副夸张的防毒面具————其实是防尘口罩,手里拿着长长的报销单,一脸生无可恋地对着计算器狂按。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她把一张沾着甜酒渍的小票拍回给面前的克莱尔。“低温超导冷却耗材?克莱尔,虽然我是会计,但我不是傻子。这上面的采购单位是‘芝加哥派对租赁公司,而且我知道你昨晚用那一罐液氮做了什么——你用来制造舞台烟雾效果了!"“那是为了测试气流场!”克莱尔此时正瘫在懒人沙发上,手里举着一杯加了生鸡蛋的番茄汁(据说能解酒),理直气壮地狡辩,“派对也是一种社会工程学实验,我们需要观察人群在低能见度下的拓扑流动。这绝对属于研发成本!”“驳回。这属于你的个人娱乐。”方佩妮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展现出只有在管钱时才有的霸气,“如果你再试图把昨晚那两箱龙舌兰算进生物燃料里,我就扣你的期权分红。”“暴政!这是财务暴政!”克莱尔哀嚎一声,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维多利亚,“维多利亚,你管管她!我的代码写得那么辛苦,连鼓捣点液氮都要自己掏钱吗?”维多利亚·斯特林今天没穿那身咄咄逼人的吸烟装,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,眼角带着一丝遮不住的疲惫,但这丝毫没有削减她那种捕猎者的锐利感。“佩妮是对的。”维多利亚走过来,顺手抽走了克莱尔手里的那张报销单,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“另外,下次别在电梯里试图给送餐机器人刷固件,保安部今早投诉说那台机器人现在只会绕着柱子跳舞。”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意式浓缩,抿了一口,眉头微皱。“保安部早上的报告你看没?”她转头问刚进门的方雪若。“看了。”方雪若揉着太阳穴,昨晚挡酒的后遗症让她头疼欲裂,“除了克莱尔搞疯了机器人之外,一切正常。”“我也希望是我多心了。”维多利亚放下杯子,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击,“但昨晚地下二层的电力负载出现了3%的微小波动。虽然在误差范围内,但这让我这种强迫症很难受。”正说着,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。凯瑟琳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蓝色职业装,手里端着托盘,步伐轻盈得像是在云端行走。“早安,各位。”她的笑容无懈可击,甚至贴心地递给克莱尔一瓶电解质水,“这是椰子水,加了点海盐,对缓解头疼很有效。”“哦!天使!你才是这个公司的良心!比那个冷血会计好多了!”克莱尔感激涕零地接过水。维多利亚盯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“雪若。”“嗯?”“你觉不觉得,她今天走路的姿势......有点太轻快了?就像是那些考完试终于交了卷的学生。”总裁办公室。百叶窗被拉起了一半,灰尘在丁达尔效应的光柱中飞舞。林允宁并没有在看文件,也没有在敲代码。他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个小玩意儿——一个由五颗钢球组成的牛顿摆。“哒,哒,哒,哒。”钢球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单调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他甚至没有抬头,只是伸出手指,在最右边的球上轻轻一点,破坏了原本的节奏,让整排钢球陷入了混乱的震荡。“早安,林先生。”凯瑟琳推门而入,咖啡的香气瞬间冲淡了房间里那种陈旧纸张的味道。她把咖啡放在桌角的黄金分割点上,动作精准得像是一台瑞士钟表。“今天的咖啡豆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,带有柑橘调的酸度,很适合醒脑。”林允宁盯着那些乱撞的钢球,看着它们慢慢恢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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