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,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。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电压降(Voltage drop)。微小到如果不仔细看,甚至会以为是电网的波动,或者是接触不良。但林允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紧接着。“咔哒。”手套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。轻得就像是一根干燥的意大利面被折断的声音。但在死寂的实验室里,这声音比雷声还要刺耳。屏幕上的电压曲线,瞬间垂直跌落。直接归零。短路。埃琳娜手里的记录本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“不......不可能......”她冲到测试柜前,像是疯了一样去拍打机箱,“接触不良?夹具松了?是不是导线断了?”“别动。”林允宁站起身,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波澜,“拆开它。上电镜。”五分钟后。扫描电子显微镜(SEm)的屏幕上,呈现出了一幅残酷而妖异的画面。那是微观世界的灾难现场。原本致密的黑色陶瓷基体中间,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。这道裂纹贯穿了整个电解质层,像是一道伤疤。而在裂纹深处,生长着一种银白色的、像树根一样的金属结构。那是锂枝晶。它们不再是那种柔软的苔藓,而是像锋利的匕首,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。它们利用了陶瓷内部哪怕只有纳米级的微小晶界缝隙,在电场的作用下野蛮生长。巨大的结晶压力(Crystallization Pressure),达到了几百兆帕。硬生生地裂了陶瓷。刺穿了电解质。搭在了正极上。这就是物理短路。埃琳娜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张图,眼神空洞。“这就是格里菲斯微裂纹理论(Griffith criterion)。她的声音沙哑,透着绝望,“陶瓷是脆性材料。只要有哪怕一个微小的缺陷,在应力作用下就会失稳扩展。“而锂金属的沉积......那是把钢钉打进玻璃里。“我们撞墙了,老板。“这是一个不可能三角:高离子导电率、高机械强度、低界面阻抗。你只能选两个。“完美的晶体一定脆。要想不脆,就得加聚合物,但那样导电率就会掉下去,变成绝缘体。”林允宁看着那道裂纹。那不仅仅是电池的裂纹。那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。他花了整整一个月,和凯瑟琳斗智斗勇,和马斯克对赌,把化学式调到了完美,把晶格结构算到了极致。但最后,还是输给了最基础的力学原理。玻璃是硬的,所以玻璃会碎。就这么简单。“封存数据。”林允宁关掉了屏幕。黑暗重新笼罩了实验室,只有指示灯幽幽的红光。“我好不容易弄来的SpaceX股份,可能要输回去了......“先别告诉马斯克。让他把那个该死的感恩节过完。”回到顶层办公室时,已经是下午五点。林允宁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巨大精神压力带来的解离感。他推开门。凯瑟琳准时出现在门口。她手里端着咖啡,穿着那身完美的职业装,脸上依然是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。她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,永远精准,永远优雅。“林先生,您看起来很累。”凯瑟琳走过来,把咖啡放在桌上,“实验室那边......似乎不太顺利?刚才我看到埃琳娜女士摔门出去了。”她的眼神里藏着探究。她在寻找破绽。哪怕是一丝崩溃的迹象,都能让她确认那个“算法”是否生效。林允宁接过咖啡。在一瞬间,他动用了所有的意志力,把那个濒临崩溃的自己锁死在体内。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,甚至带了一丝轻松。“埃琳娜只是因为没吃到火鸡而生气。你知道俄国人的脾气。”他走到办公桌后,拉开抽屉,拿出那份关于跨国税务审计的文件。足足有半米高。“比起实验室,我更头疼这个。”林允宁把文件推给凯瑟琳,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垃圾。“凯瑟琳,这部分关于爱尔兰子公司的转移定价,我觉得还得再细化一下。特别是知识产权摊销的那部分,必须符合BEPS(稅基侵蚀和利润转移)行动计划的新规定。”他指了指那堆文件。“普华永道的人下周一就要终稿。麻烦你在假期前把这些核对完。“我知道这很辛苦,但这关系到公司明年能不能少交几千万的税。你是专业的,对吧?”凯瑟琳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。这是把她当成高级会计师在用,而且是死里用。假期前核对完?这等于让她整个感恩节都泡在发票堆里。但她不能拒绝。因为她是“完美副总裁”。“好的,老板。我会......尽力的。”她咬着牙接过文件,转身离开。这一次,她的步伐沉重了许多,那种原本轻盈的间谍步伐被资本家的剥削压垮了。门关上了。林允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他瘫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芝加哥的雪越下越大,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苍白。在这个感恩节的前夜,他赢了间谍,却输给了物理学。就在这时。“嗡”桌上的手机亮了。一条短信。发件人:沈知夏。没有问工作,没有问进展,也没有问那个该死的电池。只有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只烤得焦黄油亮,肚子鼓鼓囊囊的火鸡,旁边摆着红色的蔓越莓酱和冒着热气的土豆泥。背景是公寓暖黄色的灯光,佩妮正戴着那个防毒面具切洋葱(显然是被辣哭了),克莱尔举着酒杯在后面做鬼脸,维多利亚正在开红酒。下面附着一行字:“林柠檬,火鸡快冷了。就算你要拯救世界,也得先填饱肚子。“大家都在等你呢,赶紧带上埃琳娜过来吃饭!”林允宁盯着那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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