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何人?好似喂不熟的狼,又岂能顾及什么母子之谊,君臣之义?”汪兆龄挑拨离间起来。陈皇后在家时是小姐,在西营时是皇后,其实根本没有半分见识,更遑论权谋手段。在她看来,一等一紧要的,就是保住自己皇后的荣华尊贵。而宰相汪兆龄,就是能够帮她实现这个目标的唯一帮手。这时有些焦急道:“可望、能奇他们都是脾气爆烈的武夫,他们要执意如此,届时本宫一孤家寡人,又如何制止得了?”“娘娘此言差矣,娘娘乃是先帝正宫,身系大西法统,现下东北西南四将,皆是娘娘赤子,娘娘又岂是孤家寡人?”汪兆龄声音飘忽的像是武当山门口招摇撞骗的江湖道士:“娘娘是四将军之母后,娘娘所出懿旨,将军们又岂敢不从?”“那他们要硬是不从呢?”陈皇后虽然没多少政治智慧,但毕竟不是傻瓜。大义要是能当饭吃,她也不会有这些烦恼了。“要是四将军等,铁了心的要与那姓韩的会盟,那也要由咱们出面与之沟通,万万不可让四将军等绕过朝廷,越俎代庖!”说到此处,汪兆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:“娘娘谨记这一点,不论将来降与不降,都要由娘娘来做主,万勿将此权柄私授他人。如此,娘娘则立在不败之地也!”汪兆龄叮嘱了一番,这才告辞退去。过了没两天,孙可望、刘文秀、艾能奇等人果然联袂过来拜见。陈皇后以为这三人是要来逼宫的,不由相当紧张。谁知,孙可望等人带来的只有两个大箱子,一个里头装着各式香水、香烟、香皂,中西各色成衣,以及玻璃镜、眼镜和各种湖北所产的新奇精巧的小玩意。另外一个大箱子里头,装满了光复公报,东府收集的资料,记述韩复文治武功的书籍,还有一些襄阳、武昌等地刊印的话本读物。孙可望一反先前强硬的姿态,对陈皇后执礼甚恭,并且还主动表示,娘娘是先帝正宫,地位尊崇,西营将来要与襄樊营和谈,自然要有娘娘掌舵把关。所以,他们将收集到的襄樊营的物事、文书等等全都送了过来,让娘娘有所了解,等到谈判之时,便能心中有数,知己知彼。虽然可望没有直接挑明,但这个行为在陈皇后看来,等于还是奉她当主子,由她来行使最高决策权。这让陈皇后又是惊讶,又是欣喜。等孙可望等人走后,陈皇后打开那箱子,对里面琳琅满目、精巧华美的各样物事爱不释手。她在营中常常听人说,襄阳、武昌有如何如何风尚,有如何如何好玩的东西。今日才第一次真正得见。心想,怪不得那些人都爱往湖北跑,确实是个繁盛的所在啊。但陈皇后谨记汪兆龄的话,不停提醒自己是个皇后,要以把握大权为要。强行止住了把玩那些东西,穿上新衣裙的念头,而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另外一个箱子。那箱子最上面,摆放着一本装帧淡雅的小册子,上头用极为飘逸潇洒的灵飞经小楷写着“襄阳诗选”。“襄阳诗选?这是哪位名家所著?”陈皇后疑惑间,翻开书皮,立时就被开头的第一首诗所吸引了,不由轻声念道:“几回花下坐吹箫,银汉红墙入望遥。似此星辰非昨夜,为谁风露立中宵。缠绵思尽抽残茧,宛转心伤剥后蕉。三五年时三五月,可怜杯酒不曾消。”陈皇后心弦触动,一下子就红了眼眶。她出身书香门第,对诗词本就有着不俗的鉴赏功底,而对于这种风格的绮怀之作,更是极其容易共鸣。立时就喜欢上了此等诗作。陈皇后在心中默默吟诵数遍,翻开到另外一页,又是心神一荡:“草色青青忽自怜,浮生如梦亦如烟。乌啼月落知多少,只记花开不记年。”她反复咀嚼,暗自神伤间,不由竟渐渐入了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