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中犹如一片落叶,被浪头抛起又砸下,船上的人死死抓着船舷,面色惨白。

    每一次划桨都艰难无比,小艇歪歪扭扭,几次险些被侧面打来的大浪掀翻。

    郑嵩站在镇波号舷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,老陈在旁边低声道:“老爷,这浪……太险。”

    “别慌。”郑嵩只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小艇终于蹭到了“镇波号”船舷下,上面的人手脚并用,抓着放下的绳网和软梯,艰难地向上爬。

    第一个上来的是一名精壮汉子,浑身湿透,肌肉在单薄的湿衣下贲张。

    他一上来,目光就锐利地扫过甲板,尤其是在持铳的水手,和火炮盖布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迅速转身,帮助后面的人上来。

    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陆续有人爬上来。

    无一例外都是精壮男子,尽管身上带伤,但动作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利落。

    他们上来后没有获救后的瘫倒,只是沉默地聚拢在一起,彼此挨得很近,形成一个松散的圈,将后面的人护在中间。

    最后上来的是三人,两人架着中间的白发老者。

    老者的状况看起来最糟,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发紫,被搀扶着才能站稳,而扶着他的两名汉子,手臂肌肉虬结,太阳穴鼓起,目光如鹰隼。

    当二十四个人,全部上了“镇波号”甲板,湿冷的空气里弥漫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气息。

    那白发老者抬起眼,目光在甲板上缓缓扫过——持铳肃立的水手、堆积的货箱、高耸的桅杆、飘扬的“皇家南洋公司”旗帜,最后,落在主事人郑嵩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挣开搀扶理了理衣袍,微微拱手:“多谢船主搭救。老夫……姓黄,泉州人,做些南洋香料生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侧身示意旁边低着头的两人,“这是犬子,这是小孙。”

    那中年人和年轻人都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,只是跟着微微躬身。

    中年人身形挺拔,即便衣衫湿透狼狈,背也挺得笔直,年轻人则显得单薄些,肩膀微微瑟缩。

    老者继续道:“此番运货往巴达维亚,谁料天有不测,先遇诡异风暴,舵机受损,后又撞见几艘不明来路的海匪快船,不由分说便开炮抢掠。

    ……唉,船上伙计死伤殆尽,货物尽失,船只亦将不保,能蒙船主施以援手,实乃万幸,感激不尽。”他说完又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郑嵩拱手还礼,语气宽慰:“郑某跑海为生,海上相逢便是缘分,黄老先生不必客气。风急浪高,诸位受苦了。且先到那边喝点热水,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甲板一侧,临时支起的雨棚,下面放着水桶和木碗。“只是舱室实在简陋,又要装载货物,要委屈老先生和诸位,暂时到后面‘顺风号’上安置,那边也已备下些干净衣物,可暂且替换。”

    老者再次躬身道谢:“有劳郑船主费心安排,能得片瓦遮身,已是再生之恩,岂敢挑剔。”

    郑嵩不再多言,示意阿贵带人护送他们去雨棚,那边稍作整顿,然后登上摆渡小船,前往“顺风号”。

    目送这群人在护送下登上小艇,驶向几十丈外的顺风号,老陈才凑到郑嵩身边低声道:“老爷,这帮人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
    郑嵩没回头,依旧望着顺风号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说是泉州商人,可您听那老先生开口,一口金陵官话,比衙门里的老爷还正,泉州那地方的商贾,哪有这等腔调?”

    老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,缺耳抽动,“还有他那手您看见没?白白净净,指甲修得齐整一点老茧没有,连常摸算盘珠子留下的薄茧都无。

    还有他脸上那皮子,就不像是常年在海上跑,风吹日晒的人,倒像是……像是养尊处优的老爷。”

    郑嵩思索了一阵,转回身道:“告诉顺风号的刘把头,把人安置到底层货舱旁边的备用储物间。

    那里只有一个门没有窗,以前用来堆压舱石的,门口设双岗日夜不断,两班倒,眼睛给我睁大点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许进出。

    饮食用木盘木碗送完立刻收回,他们换下的所有衣物,仔细检查,一寸布也别漏,查完立刻拿去烧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特别是那老者和他的儿子、孙子换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老陈应声,匆匆下去传令。

    如果……如果顺风号底舱的黄老先生,真有问题……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,比冰冷的海风更刺骨。

    “加强戒备。”郑嵩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,他已经有些后悔多管闲事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顺风号,底层储物间。

    这里原本是堆放压舱石的角落,位于货舱最尾部,靠近船体龙骨。

    空气浑浊沉闷,弥漫着陈年缆绳的桐油味,以及阴冷气息。

    唯一的光源,是固定在舱壁高处的一盏小油灯,灯油似乎不太足,火苗只有豆大,随着船身每一次颠簸摇晃,将昏黄的光晕,投在粗糙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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