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李文身子猛地一颤,像被无形鞭子抽中。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脊背撞上包厢门框,发出沉闷一响。他大口喘着气,眼神慌乱地扫过肖江辉,最后死死盯住王晨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只是颓然垂下头,肩膀垮塌下去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。空气凝滞如铅。肖江辉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:“书记,这事……要不要先让李文同志回避?”李书记摆摆手,目光却没离开李文:“不用。让他听着。”他转向王晨,“小王,你刚才说‘万盛物流’案?”“是。”王晨点头,“主犯李强,用七家空壳公司轮番转账,最终资金流向章昌市‘青峦酒业’下属三家子公司。其中一笔三百万,经由李志文名下‘瑞祥运输服务部’对公账户中转,耗时四十七分钟。”李文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王晨平静回视:“因为‘瑞祥运输服务部’的公章,去年十月还在省公安厅驾驶员管理科的备案系统里挂着。而当时负责录入备案信息的,是你表弟,李磊。”包厢里死寂无声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,像毒蛇吐信。李书记忽然问:“李文,你今天特意赶回来,就为敬这杯酒?”李文嘴唇颤抖着,终于挤出几个字:“书记……我哥他……他真的改了……”“改?”李书记冷笑一声,“一个人改不改,不在他说什么,而在他做什么。你哥现在想进公安系统开车,是觉得警察的车轮子,比别人的车轮子更干净?”李文喉头哽咽,眼泪终于滚了下来,砸在深色西装前襟上,洇开两团深痕:“书记……我求您……再给他一次机会……”“机会?”李书记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扣,“组织给过多少次机会?当年撤案,是给他机会;后来汽运集团返聘他当车队队长,是给他机会;现在你想把他塞进公安系统,还是给他机会——可这机会,是给他的,还是给你自己的?”李文浑身发抖,再也说不出话,只是深深弯下腰,额头几乎贴到地面。李书记看也没看他,径直走向门口。手搭上门把时,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小王,明天上午九点,把李志文的全部档案,包括‘万盛物流’案原始卷宗复印件,送到我办公室。”王晨起身:“是。”李书记拉开门,走廊灯光涌进来,将他身影拉得又长又直。他没回头,只留下最后一句:“还有,通知人事处,即日起,全省政法系统所有驾驶员岗位招聘,一律取消‘特殊人才引进’通道,统一纳入事业单位公开招聘程序。”门关上了。包厢里只剩三人。李文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,肩膀剧烈耸动。肖江辉长叹一口气,掏出手机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犹豫片刻,又缓缓按灭。王晨默默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晚风裹挟着城市灯火的气息灌进来,吹散了满室酒气。他望着楼下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——车牌尾号“888”,是李书记专用座驾,此刻正静静停在角落,车顶反着路灯冷冷的光。忽然,他手机震动起来。是一条加密短讯,发件人标注为“章昌科技大学保卫处王主任”。内容只有八个字:> “校内监控已备份,U盘存李文家餐厅冰柜第三格。”王晨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三秒,删掉短讯,转身走向瘫软在地的李文。他蹲下身,从自己公文包夹层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轻轻放在李文颤抖的手边。那是李志文亲笔写的《主动说明情况书》,墨迹未干,字字力透纸背。最后一页右下角,赫然按着一枚鲜红指印。“李文哥,”王晨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,“你哥这份材料,今晚十二点前,我会亲手交到省纪委信访室。至于他能不能进公安系统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那瓶未开封的“云岫”白酒,“得看这瓶酒,到底还能不能‘润’得下去。”李文猛地抬头,泪眼模糊中,只见王晨已转身走向门口。那背影挺直如松,在包厢暖黄灯光下,竟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凛然。门锁轻响。王晨站在走廊尽头,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后,一个沙哑男声响起:“喂?”“周处长,是我。”王晨压低声音,“关于‘万盛物流’案里那七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……您上次提过的那位‘章昌某大学退休教授’,他名下的‘青峦书院’文化公司,最近是不是和省公安厅后勤处签了三份采购合同?”电话那头沉默良久,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:“小王啊……有些水,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”王晨望向窗外。章昌市地标建筑“云顶大厦”的霓虹灯牌正无声闪烁,红蓝光影交替掠过他沉静的眼底。他忽然想起下午暗访时,李书记站在章昌科技大学校门口,指着那堵新砌的灰色砖墙说的一句话:“墙砌得再高,挡得住车,挡不住风。风往哪儿吹,得看墙根底下,埋的是水泥,还是流沙。”手机屏幕幽幽映出他半张侧脸。夜色渐浓,而这座城市,正悄然翻开下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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