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大置业倒了。消息传开那天,正好是冬至。周远站在法律援助点门口,看着对面那栋曾经挂着宏大招牌的写字楼。玻璃窗上还贴着封条,风吹过来,封条哗啦哗啦地响。他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马小柱从巷子里跑过来。“周律师!周律师!听说了吗?宏大倒了!”周远转过头,看着他。马小柱满脸都是笑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“周律师,您不高兴吗?”周远摇了摇头。“高兴。”他说。但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只是开始。那天下午,周远回到东风巷。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,看见他进来,招了招手。“过来坐。”周远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林叔,”他说,“宏大倒了。”林修点了点头。“知道。”周远看着他。“林叔,”他说,“是您做的吗?”林修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,很久很久。“周远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记住。”周远看着他。林修一字一句地说:“有些事,不用知道是谁做的。知道做对了就行。”周远愣住了。他看着林修,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冬至那天,刘小军又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新棉袄,脸上带着笑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“林叔叔!周远哥哥!我妈让送来的!”林修接过那袋东西,放在桌上。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林叔叔,”他说,“我听说宏大倒了。”林修看着他。“嗯。”刘小军的眼睛亮了。“那周远哥哥以后就不用怕了!”林修没有说话。周远在旁边开口了。“小军,”他说,“不是怕不怕的事。”刘小军愣了一下。“那是什么?”周远想了想。“是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林修替他说了。“是还要继续。”刘小军看着他们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“林叔叔,”他说,“我以后也要像周远哥哥一样。”林修看着他。这孩子,眼睛里的光,比以前更亮了。“好。”他说。那天下午,赵小雨也来了。她穿着一件红棉袄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带着笑。“林叔叔!”她一进门就喊,“我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!”林修看着她。这孩子,越来越自信了。站在那儿,腰板挺得直直的,眼睛里全是光。“恭喜你。”他说。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。“林叔叔,”她说,“我听说宏大倒了。”林修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赵小雨看着他。“林叔叔,”她说,“是您做的吗?”林修没有说话。赵小雨也不追问。她只是笑了笑。“林叔叔,”她说,“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。”林修看着她。“像我们一样?”赵小雨点了点头。“帮人。”她说。林修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“好。”他说。那天晚上,院子里摆了一大桌菜。周梦薇做的,刘小军帮忙端,赵小雨摆碗筷。周远从城南回来,带了两瓶好酒。马师傅也来了,带着马小军。马小军跟在刘小军后面,跑来跑去,脸上一直带着笑。陈伯庸坐在棚子里,慢悠悠地喝着酒,看着这些人。林修坐在他旁边。“陈伯伯,”他说,“您看。”陈伯庸点了点头。“看见了。”他说。林修看着他。“您看见什么了?”陈伯庸笑了笑。“看见了根。”他说。林修愣了一下。陈伯庸指了指那些人。“这些人,”他说,“就是你的根。”林修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些人,看着他们脸上的笑。那天晚上,月亮很圆,很亮。石榴树下,那块刻着“根深”的木牌,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