浊酒。他没有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在灯火下微微晃动的酒液。

    他已经挑选出了一千名最为忠勇的死士。这些人,大多与他一样,是无家无牵的亡命徒,或是受过张叔夜恩惠的死忠。

    他们此刻,就静静地坐在帐外的空地之上,擦拭着手中的兵器,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哭泣。只有那刀锋与磨刀石摩擦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张保缓缓起身,拿起那碗酒,走到帐外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一千张年轻而又写满了决绝的脸,一股豪气,从胸中,油然而生!

    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,高高举起!

    “弟兄们!”他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清晰无比。“太守大人,待我等恩重如山!今日,便是我等,报恩之时!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太多慷慨激昂的废话,因为他知道,已经不必了。

    “来世,再做兄弟!”

    说罢,他仰起头,将那碗冰冷的浊酒,一饮而尽!

    随即,将那空碗,狠狠地,摔碎在地上!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千名死士,在同一时间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酒,却不约而同地,做出了与他同样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们举起空空的手,仰起头,仿佛饮下了世间最烈的酒。

    然后,一千只陶碗,在同一时间,被狠狠地,摔碎在地上!

    “啪!啪!啪!啪!”

    那清脆的碎裂声,在寂-静的夜里,连成一片,如同一曲悲壮的、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歌!

    张保缓缓地,拔出了腰间的佩刀。

    刀锋,在清冷的月光下,反射着森然的寒光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面向那漆黑的、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南门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没有半分惧色,只有一种即将奔赴宿命的、决绝的平静。

    黎明,就快要来了。

    且说那府衙之内,虽是定下了“金蝉脱壳”之计,然人心浮动,各怀鬼胎,早已不是铁板一块。那“呼保义”宋江,自打听闻张保慨然赴死,心中虽有几分感佩,但更多的,却是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。他深知此去突围,前路漫漫,吉凶难料,若无心腹之人在侧,一旦有变,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,怕是第一个便要做了乱军中的冤魂。

    是夜,他将那心腹之人,“矮脚虎”王英,并自己的亲兄弟“铁扇子”宋清,悄悄唤至一处僻静的偏厅之内。厅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,将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投射得摇曳不定,如同鬼魅。

    “四郎,兄弟,”宋江压低了声音,那张蜡黄的脸上,此刻满是凝重与决绝,“明日突围,万分凶险。我已向吴学究讨了将令,命你二人,各领五十名精锐心腹,紧随我左右,名为护卫,实则……另有重任。”

    王英本是个好色之徒,脑子里除了女人,便无他想,此刻见宋江神色如此郑重,亦是不敢怠慢,连忙凑上前去:“哥哥有何吩咐,只管说来!便是上刀山,下火海,小弟也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
    宋清更是急道:“哥哥,都到这般时候了,还有什么话不能明说的?”

    宋江长叹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:“明日混战一起,刀剑无眼。我只命你二人一件事——无论战况如何,无论何人死活,你等的眼中,只能有我,有我宋家血脉!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,便是张太守、吴学究,亦可弃之不顾!你二人只需护着我与家小,杀开一条血路,逃出生天!听明白了么?!”

    这番话,说得是赤裸裸,不带半分遮掩!王英与宋清听得是心头一凛,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他们没想到,平日里那个满口“仁义”、处处以“大哥”自居的宋江,竟会说出这等凉薄至极的话来。但二人皆是宋江心腹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当即便毫不犹豫,齐齐抱拳,沉声道:“小弟(兄弟)明白!”

    计议已定,宋江又独自一人,悄然来到后院那处阎婆惜的居所。他推门而入,只见那阎婆惜并未安睡,正指挥着两个贴身丫鬟,将一箱箱的金银细软、绫罗绸缎,往外搬运,那珠光宝气,在昏暗的灯火下,闪得人眼花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做什么?!”宋江见状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阎婆惜见他进来,脸上却无半分惊慌,反而理直气壮地一叉腰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的眸子,此刻却满是精刮与算计:“做什么?官人你眼瞎了不成?自然是收拾家当,准备跑路了!”

    “胡闹!”宋江气得浑身发抖,“明日突围,轻车简从尚且不及,你带上这许多累赘,岂不是自寻死路!快快将这些东西都收回去!只要人能逃出去,日后我定当为你买上十倍、百倍!”

    “买新的?”阎婆惜闻言,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她“咯咯”地娇笑起来,那笑声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“我的好官人,你莫不是睡糊涂了?你且说说,拿什么去买?”

    她走到宋江面前,伸出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,轻轻地戳着他的胸口,一字一顿,句句如刀:“你宋公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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