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莽几乎是在哭喊:“重点是,他觉得没盼头了!他跟我说,这么守下去,看不到头!”

    “每天听着那‘天雷’响,不知是死是活,与其窝窝囊囊地死,还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!”

    “将军,李四不是被那二十军棍打死的,他是被这看不到头的日子,给活活逼死的!”

    一番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危固的心上。

    他死死地攥住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。

    他明白,这支军队,已经不是他的了。

    参差不齐的军队,互不熟悉的将领,或许不少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,可在这折磨之下,已然满身戾气。

    他的命令,在传达到最底层时,已经被怨气、疲惫和阳奉阴违层层消解,变得毫无意义。

    他,动不了这盘棋。

    彻底锁死了他危固变阵的可能,将他引以为傲的坚城,变成了一座他自己也无法挪动的囚笼!

    既然无法改变,那就只能赌!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,通红的双眼死死地钉在城防图上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——南门!

    那里地势相对平缓,但因为直面刘靖大营的侧翼,一直被认为是防守的重点,可刘靖一个多月来,却从未在此处用过一次兵,仿佛遗忘了这里。

    “声东击西!越是平静的地方,越是暗藏杀机!他真正想打的,一定是这里!”

    危固的脑中,一个疯狂的念头成型。

    他要将计就计,在北门设下一个天罗地网!

    他面对着因恐惧而脸色发白的张莽,发出了近乎咆哮的命令。

    “传我将令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即刻起,将城中一半的滚木礌石,所有库存的火油,还有三千最精锐的预备队,都给我秘密调往南门瓮城之内!”

    张莽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迎上危固那双疯狂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危固看穿了他的犹豫,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冷笑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他们会抱怨,会拖延,会阳奉阴违!”

    “你告诉他们!”

    危固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暴戾:“这一次,没有借口!所有人,即刻动身!”

    “一炷香之内,我要在北门点验人头!迟到一刻者,其将校,斩!”

    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锋直指张莽的咽喉。

    “告诉他们,我危固的刀,还杀的动人!”

    “现在,立刻,去!”

    张莽浑身一颤,冰冷的剑锋让他瞬间清醒。

    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箭楼。

    他知道,将军疯了。

    但一个疯了的将军,比一个疲惫的将军,要可怕得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片夜空下,刘靖大营。

    三匹头插鸟羽的斥候快马如黑色闪电,卷起一路烟尘,冲破鹿角,无视沿途哨卡的阻拦,直奔中军帅帐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鄱阳郡,八百里加急!”

    嘹亮的呐喊声刺破夜空。

    帐帘被猛地掀开。

    刘靖正在灯下,用一块柔软的鹿皮,缓缓擦拭着横刀的锋刃。

    刀身光洁如镜,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庞。

    一个多月的等待,没有让他焦躁,反而让他像这柄刀一样,将所有的锋芒都内敛于鞘中。

    听到禀报,他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头也未抬。

    “传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,沉稳如山。

    亲卫仔细检验了信筒的火漆,确认完好无损后,才恭敬地将一卷小小的密信呈上。

    刘靖这才放下横刀,接过密信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火下,他缓缓展开信纸。他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,一丝森然的锋芒,终于缓缓亮起。

    信,来自甘宁。

    寥寥数语,却重逾千钧。

    “主舰三艘,车轮战船十八艘,已于三日前入水试航。船坚,可用。兵锐,可战。三日后,水师南下,听凭调遣。”

    等了一个多月的东风,终于到了。

    “传我将令!”

    刘靖霍然起身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锋锐,瞬间刺穿了帐内沉闷的空气。

    “召庄三儿、季仲、袁袭,所有都指挥使以上将校,立刻来中军大帐议事!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亲卫领命,飞奔而出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中军帅帐内,挤满了顶盔贯甲的将领。所有人都神情肃穆,他们预感到,决定性的时刻,即将来临。

    刘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满脸写着“我要打仗”的庄三儿;沉稳如山的季仲;智谋深沉的袁袭……

    这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,他们的勇猛、野心与忠诚,都已与他这驾高速奔驰的战车死死捆绑在一起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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