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的窗纱,依然像针一样扎进了林婉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林婉端坐在案前,手里握着的朱笔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她原本正在审阅一份关于“严查报纸私印”的公文,此刻却再也看不进半个字。

    那些充满了讨好、艳羡、甚至是某种揣测的目光,仿佛已经穿透墙壁,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
    这就是她最害怕的。

    她熬红了眼审稿,跑断了腿去盯着印刷工坊,就是为了证明她林婉靠的是才华,更不是什么“裙带关系”。

    可如今,二哥的一个“别驾”任命,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,将她辛苦筑起的沙塔冲刷得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“咚。”

    公廨的门被敲响,一名平日里颇为傲气的年轻文吏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叠卷宗。

    这文吏往日里对林婉虽然恭敬,但眼底总藏着一丝读书人对女流之辈的轻视。

    可今日,他一进门,那腰便弯得像是断了一样,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。

    “院长,这是下官整理好的关于下月版面的条陈,请您过目。”

    文吏语气甜腻:“听说令兄高升,下官还没来得及恭喜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那儿吧。”

    林婉冷冷打断了他的话,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接过卷宗,而是随手从案头抽出一份之前被驳回的稿件,重重摔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,吓得那文吏浑身一激灵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写的时评?”

    林婉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如秋水般的眸子,此刻却锐利如刀:“辞藻堆砌,言之无物!刘使君设进奏院,是为了以此为耳目,通达民情,不是让你来写这些阿谀奉承的废话!”

    “拿回去重写!若是明日此时还写不出像样的东西,你就自己去吏部领罪,滚出进奏院!”

    文吏被骂得脸色惨白,冷汗直流,连连告罪退出。

    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    林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眼眶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种雷霆手段或许能暂时镇住下面的人,但镇不住人心里的猜测。

    “二哥啊二哥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苦涩。

    “你这一步登天,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
    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埋心底的自卑。

    我这般残花败柳之身,又是崔家的弃妇,能得他看重执掌进奏院已是邀天之幸,竟还生出这等痴心妄想?

    若是传扬出去,不仅坏了他的清誉,更会让崔家两位妹妹难做……

    想到此处,林婉只觉得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,透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她脸颊微微发烫,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,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的燥意与酸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然而,与歙州府衙的喜庆不同,千里之外的庐州,却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。

    江淮,庐州。

    林家祖宅。

    初冬的清晨透着寒意,但林家的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   四个角落的铜兽香炉里,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没有一丝烟火气,只余下融融暖意,将屋外的严寒隔绝殆尽。

    林重远披着厚实的狐裘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面前的案几上,堆着厚厚一叠报纸。

    这是商队积攒了五日才送来的一批《歙州日报》。

    因为两地分属不同势力,关卡盘查甚严,报纸的送达并不及时。

    但这并不妨碍老太爷的兴致。

    虽是半月前的旧闻,林重远却看得津津有味,连报缝里关于“张记铁铺新出菜刀”的广告都没放过。

    他看的不是新闻,而是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局势变化,是刘靖治理地方的手段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看完最后一行关于科举新政的报道,林重远放下报纸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,仿佛一头打盹的老虎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赌对了。

    吞并三州,势如破竹。

    这等手笔,这等速度,这等利用舆论操控人心的手段,远超他预料。

    尤其是这科举令,简直就是挖世家的根,却又给了寒门一条通天路。

    哪怕什么都不干,光凭这年轻的身体,熬都能熬死徐温、钱镠、马殷这帮老家伙。

    只要这年轻人不昏头,这江南半壁江山,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!

    “阿郎。”

    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,打断了老太爷的沉思。

    他递上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,神色有些凝重,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。

    “刺史府送来的。刘威邀您今晚赴宴。”

    林重远接过请帖,扫了一眼那遒劲有力的字迹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“阿郎。”

    管家有些担忧,压低声音道:“咱们暗中下注刘靖的事,莫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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