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走漏了风声?刘威可是杨吴宿将,手里握着精兵,若是设下鸿门宴……”

    “慌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重远将请帖随手丢在案头,发出一声轻响,神色淡然:“刘威此人,虽是武夫,却粗中有细。”

    “自他坐镇庐州以来,与我林家素无仇怨,甚至多有依仗我林家的财力。”

    “即便知晓此事,他也不会轻易动刀子。”

    管家皱眉道:“那若是……刘威起了自立的心思,想拿咱们祭旗立威呢?”

    “自立?”

    林重远失笑摇头,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:“刘威这人,最重情义,也最爱惜羽毛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杨隆演还在位一日,他就绝不会动歪心思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徐温比张颢那莽夫高明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杨家这面大旗,就能拴住刘威、陶雅、周本这帮手握重兵的老将,让他们不敢妄动,只能乖乖当大吴的忠臣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为何突然宴请?”

    管家百思不得其解:“若无恶意,也无所求,何必摆这一出?”

    林重远隐隐有所猜测,但并未明说,只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“去了便知。备车。”

    傍晚,庐州刺史府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虽然是家宴,但府门外依旧甲士林立,长枪如林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
    中堂内酒菜已备,却无丝竹歌舞,显得颇为清净,甚至有些冷清。

    林重远在仆役的带领下步入中堂,对着主位上的刘威长揖一礼:“老朽来迟,请刺史恕罪。”

    “林公,稀客啊!快请入座。”

    刘威一身便服,端坐在主位。

    这位宿将,两鬓已染霜白,面容黝黑。

    但那双眸子开阖间,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,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落座后,刘威并未直入主题,而是挥了挥手,屏退了左右侍从,只留下两名心腹亲卫守在门口。

    这一举动,让林重远心中更有数了。

    两人推杯换盏,说的尽是些风花雪月、养生之道,仿佛真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,在闲话家常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堂外天色已黑,婢女进来剔亮了烛火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刘威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,那鱼肉洁白如玉,还冒着腾腾热气。

    他并未急着送入口中,而是看着那升腾的白雾,眼神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“林公,这鲈鱼是昨夜刚从巢湖里捞上来的,鲜得很。”

    刘威的声音有些低沉:“如今虽是初冬,但这巢湖的水不结冰,鱼肉反而比夏日里更紧实些。林公尝尝?”

    林重远依言尝了一口,细细咀嚼后赞道:“果然鲜美,肉质弹牙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好口福啊。说起这养生之道,还得是顺应天时。”

    “冬日里进补,这鱼羊之鲜最是温补,不似那鹿血酒太过燥热,咱们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燥热?”

    刘威嗤笑一声,将筷子重重搁在瓷碟上,发出一声脆响:“那是咱们老了,血气败了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,并未饮下,而是虚敬着北方,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、

    “想当年,本官随先王死守宣州,对抗孙儒那疯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年的冬天才叫真冷啊,护城河都被冻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孙儒大军压境,把咱们围得铁桶一般!”

    “弟兄们趴在雪窝子里,嚼着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干饼!”

    “可那时候,本官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,心里头那团火,烧得旺!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刘威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或许是喝得急了,又或许是情绪激动,他突然闷哼一声,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后腰,眉头紧锁,脸上闪过一丝痛楚。

    林重远见状,并未急着接话,而是默默提起酒壶,为刘威斟满。

    “使君这是旧伤犯了?”

    “老毛病了。”

    刘威缓过那口气,摆了摆手,自嘲一笑:“那时候落下的病根,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这锦衣玉食供着,反倒是这身子骨越来越不中用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时候想想,这人呐,一旦享了福,是不是连骨头都跟着变软了?”

    这话看似在说身体,实则意有所指。

    林重远心中一凛,听出了刘威对如今朝堂暮气沉沉的隐晦不满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接这个茬去谈论朝政,而是顺着刘威的话头,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使君所言极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世道变了,咱们这些老骨头,有时候确实不得不服软。”

    林重远摩挲着酒杯,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,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
    “当年老朽受了因那事受了牵连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先主年轻气盛,听信谗言要拿林家开刀。”

    “老朽当时也是硬气,想去朝堂上撞柱子喊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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