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后来一想,若是林家倒了,这几千口族人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苦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无奈:“最后,老朽还是低了头,散尽半数家财,才换来了林家的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老朽也曾怨过,心想这忠心怎么就换来这么个下场?”

    “可如今想来……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刘威,目光坦诚:“只要这大吴的江山还在,只要咱们还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,受点委屈,破点财,总比家破人亡强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,既没有把自己标榜成“圣人”,也流露出了对杨吴朝廷的失望。

    刘威闻言,深深看了林重远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与共鸣。

    武将怕死,富人怕劫。

    林重远的遭遇,何尝不是他刘威的隐忧?

    “林公……通透。”

    刘威举杯,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:“为了这‘家破人亡’四个字,咱们也得守好这庐州城啊。”

    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,林重远目光扫过刘威仍按在后腰的手,顺势笑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,这身子骨确实得养。”

    “老朽府上近日得了一张古方,名为‘五禽戏’,据说是华佗传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每日清晨练上一练,最是舒筋活络。改日老朽让人抄录一份,送来给使君过目?”

    “哦?五禽戏?”

    刘威眼睛一亮,仿佛真的对此极感兴趣:“若真有奇效,那林公可是帮了本官大忙了。”

    “前些日子,陶雅那老匹夫给本官来信,也是满纸的牢骚,说是旧伤复发,夜不能寐。”

    刘威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有些玩味。

    “信中倒是还提了一嘴,说是林公府上似乎有些动静,遣了族中嫡系子弟去了歙州?”

    “他对歙州被夺一事,一直耿耿于怀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刘威身子微微前倾,那股沙场宿将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陶雅让本官代问林公一句——此举,何意啊?”

    陶雅?

    林重远心中冷笑。

    这不过是借口罢了,真要是陶雅问罪,哪里还会有这顿酒宴?

    怕是黑云都的刀早就架在脖子上了。

    他很清楚,刘威问的不是“何意”,而是“人质”。

    林家孙女和孙子都在刘靖手里,这在刘威看来,就是林家彻底倒向刘靖的“投名状”,也是最稳固的“人质”。

    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反而长叹一声,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苦笑模样,连连摇头。

    “说来也丢人,都是小儿辈闹的。”

    “刺史应当知晓,那刘靖早年曾在润州行商,长相俊美,有‘江东潘安’之名。我那不成器的孙女,曾在渡口远远见过一面,自此便念念不忘,害了相思病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,一听说刘靖占据歙州,这丫头便闹着要离家而去。”

    “老朽拗不过,又怕她路上出事,只好让孙儿陪着一道去,也好有个照应,权当是去散散心。”

    这番鬼话,连三岁孩童都未必肯信。

    林家是什么门第?

    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,没他林重远的许可,林婉能踏出庐州地界半步?

    怕是刚出家门就被抓回去了。

    但刘威听懂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重远那副无奈的模样,心中冷笑。

    好一个“散心”,好一个“非池中之物”。

    人确实在歙州,这事儿林家认了。

    但这老狐狸还敢坐在这里,还敢把这满府的家眷、堆积如山的粮仓留在庐州城内,这就是在告诉他刘威。

    那两个送去歙州的小辈,是林家留的后路。

    而这留在庐州的本家,就是林家安他刘威之心的“定心丸”。

   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

    只要这林家的根基还在,他刘威就不怕林家真的倒戈相向。

    更何况……

    刘威的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
    徐温那厮弑主专权,这大吴的天早就变了。

    他刘威虽是宿将,但谁知道哪天那把屠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?

    林家既然搭上了刘靖这条线,对他而言,未尝不是一条隐秘的退路。

    想通此节,刘威不仅彻底放下了戒心,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丝顺水推舟的默契。

    想通此节,刘威彻底放下了戒心,面上却是哈哈大笑,指着林重远道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!既然是儿女情长,那便是一段佳话,本官又岂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。

    刘威哈哈一笑,不再提歙州之事,转而指着桌上的菜肴,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今年这天时确实有些怪。”

    “往年这个时候,庐州城外的八公山早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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