趋之若鹜。

    歙州卖二十文,到了杭州,那些大户人家随手就是几百文,甚至一两贯钱只为求个“鲜”!

    几十倍的暴利!

    但这也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之前有不少行脚商试过,都因为路途遥远,等把报纸运到杭州,消息早就传开了,报纸也就成了废纸。

    而且,就算运到了,进不去豪门的深宅大院,也卖不上高价。

    赵四一咬牙,把家里的几亩薄田和祖宅都死当给了城里的质库,又找地下柜坊抬了利滚利的“阎王债”,一口气买了六匹健壮的浙西山马,还带上了两个不要命的侄儿。

    这若是让旁人看了,定会骂他是个疯子。

    但赵四心里苦啊。

    上一期《歙州日报》发榜时,他就因为犹豫,只带了几十文钱的货。

    结果眼睁睁看着隔壁那个平日里被他瞧不起的“赖头张”,因为胆子大,借钱囤了一百份报纸去杭州,回来后直接买房置地,纳了小妾,见了他更是鼻孔朝天。

    那口气,赵四憋了整整五天!

    他受够了这种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,也受够了被同行骑在头上的窝囊气。

    既然赖头张能行,他赵四凭什么不行?

    更何况,赵四虽然大字不识一筐,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期报纸,和往期不一样!

    这期是啥?

    是科举放榜!

    他不懂什么策论诗赋,但他知道,杭州城里那些豪门大族,哪个没资助几个读书人?

    哪个不盯着这未来的官老爷是谁?

    平日里的报纸,那是看个热闹,那是消遣。

    可今儿个这报纸,上面印的是“龙门名单”,那是前程!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抠门的管家,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自家公子中没中,或者为了看看有没有值得拉拢的新贵,绝对舍得掏大钱!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报纸,这是敲开豪门大院的“金砖”!

    想到这里,赵四眼里的犹豫彻底散去,只剩下贪婪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豪赌。

    光是这六匹马的本钱,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。

    赢了,便是腰缠万贯,醉卧扬州,把那赖头张踩在脚下。

    输了,大不了这条烂命赔给柜坊,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

    “动作麻利点!”

    赵四搓着冻僵的手,压低声音催促:“每人限购三份,你们分批去买!”

    “多换几身衣裳,别被认出来了!买来了,爷给你们每份加五文钱的跑腿费!”

    不一会儿,赵四身后的马褡子里就塞满了油墨未干的报纸,足足两百多份。

    正当他准备撤退时,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
    赵四猛地抬头,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,也停着几匹快马。

    一个刀疤脸汉子,正指挥着手下大量收购报纸。

    同行?!

    赵四心头一紧,手本能地摸向靴筒里的障刀。

    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。

    他带着侄儿和几个雇来的泼皮,假装路过,慢慢逼近。

    那刀疤脸也是老江湖,立刻警觉,手按刀柄,眼神如鹰。

    “朋友,哪条道上的?”

    赵四皮笑肉不笑:“这绩溪的报纸,怕是不够分吧?”

    刀疤脸打量了赵四一眼,目光落在他那匹矮壮结实的坐骑上,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我往北,去宣州和扬州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声音沙哑:“那边的盐商和漕帮,对这玩意儿稀罕得很。”

    赵四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宣州扬州?

    那是淮南地界,井水不犯河水。

    “巧了,我往东,回杭州。”

    赵四收起短刀,堆起笑脸:“路宽得很,各发各的财!”

    “借吉言!”

    两拨人如同分流的溪水,迅速背道而驰。

    “二叔,那刀疤脸看着也是个狠角色,咱们就算跑得快,到了杭州,万一他跟咱们抢生意怎么办?”

    侄儿有些担忧地问道。

    赵四冷笑一声,拍了拍马褡子:“抢?他拿什么跟我抢?”

    “这报纸是稀罕物,但要想卖出高价,你得知道卖给谁!”

    “那个刀疤脸只知道去酒楼茶馆兜售,那是笨法子!顶天了卖个百十文钱。”

    赵四压低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狡黠:

    “咱们不一样。咱们以前送私盐,专走大户人家的后门!”

    “杭州城里那几十家豪门的门子、都管,哪个没拿过耶耶的好处?”

    “这报纸,咱们不摆摊,直接送进深宅大院!”

    “送给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,却最爱听天下奇闻的老夫人和内眷们!”

    “对那些贵人来说,一贯钱算个屁?”

    “只要能让她们在牌桌上多几个谈资,十贯钱她们也舍得掏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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