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置疑的战略自信:“大业未成,当以潜龙在渊之姿,积蓄实力,而非争一时之虚名。”

    李邺显然早有腹稿,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方略,双手呈上,推到刘靖面前:“天复三年,朝廷废宁国军节度使,复设都团练观察使,杨吴至今未曾恢复此号。”

    “宁国军节度,旧辖歙、宣、池三州,名正言顺,格局正好。”

    节度使。

    刘靖咀嚼着这三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。

    大唐亡了,这天下如今是草头王的天下。

    只要拳头够硬,别说节度使,就是自封个“天策上将”,别人也得捏着鼻子认。

    但有个名正言顺的旗号,吃相总归能好看些,也能更好地安抚人心。

    “宁国军节度使……”

    刘靖点了点头,将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,棋局已无再下之意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    “既然众心所向,本官便不能不负众望。此事,便交由先生去操办。”

    李邺闻言,长身而起,对着刘靖深深一揖到底,笑容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: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王建那般德不配位之人,尚能靠一场哭戏窃取大宝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您德被四州,民心所归,正该借此机会,登台拜将,将您的仁德与威望,堂堂正正地昭告天下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日后,五月初五,端午。

    天光大好,碧空如洗。

    歙州城外的练江之上,碧波荡漾,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今年的龙舟赛,比去年又盛大了不止一筹。

    江畔观赛的百姓黑压压一片,从城门口一直绵延到下游的渡口,怕是有数万之众。

    江畔的观礼高台,也不再是去岁的临时木台,而是一座新筑的三层高楼,飞檐画角,气派非凡。

    刘靖高坐于正中,身着一袭青色常服,显得闲适而威严。

    其身后及两侧,胡三公、李邺、施怀德等一众文武要员,皆身着品级分明的官袍或铠甲,肃然而立。

    这还是刘靖麾下文武班底第一次如此齐整地出现在万民面前,那一片官袍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,无声地彰显着这个新兴势力的勃勃生机。

    高台之下,两列身着铁甲、手持陌刀的玄山都亲卫如铁塔般矗立,森然的杀气与江上的喧天锣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让所有靠近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,眼中充满了敬畏。

    临近午时,江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刘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,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。

    刹那间,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他的身上,原本嘈杂的江岸,瞬间变得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人群中,王满仓正牵着他婆娘的手,两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粗布衣裳,虽然料子不贵,却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个补丁。

    他四岁大的儿子,仗着身子小,试图从前面大人的腿缝里钻过去,想要挤到最前排。

    可人群密不透风,他刚钻了两步,就被一个转身的大汉无意间挡了回来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小家伙吃了瘪,只得气鼓鼓地跑回父亲腿边,用力地拽着王满仓的裤腿,仰着通红的小脸,大声嚷嚷道:“爹,抱我起来!我要看龙舟!我要坐高高!”

    王满仓憨厚一笑,弯下腰,用他那因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无比、却又坚实有力的大手,轻松地将儿子抱起,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“坐稳了,臭小子。”

    他身旁的婆娘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丈夫那件虽然簇新、但肩膀处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的衣裳上,又看到他那双因为开垦坡地而布满老茧的手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轻轻抚平了丈夫衣领上的一个褶皱。

    王满仓感受到了婆娘的动作,回头对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踏实。

    他转回头,望着高台上那个年轻却威严的身影,低声对肩上的儿子说:“娃儿,看清楚了,那就是使君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咯,咱们家的地,咱们家的新屋,你嘴里吃的角黍,都是使君给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长大了,要做个对使君有用的人,晓得不?”

    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只是兴奋地指着高台:“爹,使君要说话了!”

    在人群的另一侧,靠近高台的吏员区域,身着一袭青色便服的李愈,正安静地站在一棵柳树下。

    他被胡三公特意安排在人群中,观察民情,记录百姓最真实的反应。

    他身旁,那个名叫丫儿的女孩,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。

    一年多的安稳生活,让她又长高了不少,脸颊上终于有了些肉,显得气色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她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,虽然打了几个补丁,但针脚细密,干净整洁。

    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狂热地呐喊,她那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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