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空洞的眼睛,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,那些穿着各色服饰的官员们。

    在丫儿小小的世界里,对“规矩”二字,有着最原始的认知。

    她记得,以前那些凶神恶煞的催税吏,来到她家时,说的话就是“规矩”。

    不听这个“规矩”,爷爷就要挨打,自己就要被卖掉。

    后来,李愈哥哥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,他说的话,也是“规矩”。

    他的“规矩”,比催税吏的“规矩”更厉害,能让那些坏人掉脑袋。

    再后来,她跟着李愈哥哥读书,知道了“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”。

    原来,这世上还有一种更大的“规矩”,叫“王法”。

    而此刻,她看着高台上,那个被所有穿着官袍的人簇拥着的使君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起来,甚至还没开口,下面数万人的喧闹声就一下子消失了。

    这……是不是就是最大的“规矩”?

    丫儿的小手,紧紧地攥着李愈的衣角,手心里全是汗。

    她仰起头,轻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:“李愈哥哥,穿上那样的衣裳,说的话,是不是就成了规矩?”

    李愈闻言,心中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与她平视,认真地回答道:“是,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穿上那身衣裳,说的话,是王法,是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但真正能让这规矩行之有效的,是使君,是他麾下的刀,和他身后万万千千百姓的心。”

    丫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投向高台,那双清亮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名为“执着”的光。

    刘靖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没有用官腔,声音洪亮而清晰,足以让江岸两边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:

    “诸位父老乡亲,兄弟姐妹!今日端午,我刘靖,与诸位同乐!”

    “哗——!”

    简单的一句话,瞬间点燃了人群。

    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,他们没想到,高高在上的使君,会用如此亲切的称呼与他们说话。

    刘靖抬手虚按,待欢呼声稍歇,他继续朗声道:“过去一年,我等同心同德,驱逐了暴虐,迎来了新生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这龙舟竞渡,便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!”

    “更是为了彰显我歙、饶、信、抚四州军民,上下一心,奋勇争先之气魄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些蓄势待发的龙舟,声音陡然变得激昂。

    “今日,我只说一句!”

    “赛出你们的血性,赛出你们的威风!”

    “胜者,我亲自为尔等披红挂彩,赏上等美酒十坛,肥羊十头!”

    “吼!”

    江面上的壮汉们闻言,齐齐举起木桨,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,战意瞬间被激发到了顶点!

    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巨大的令旗,猛地向前一挥,沉声喝道。

    “龙舟大赛,开始!”

    “咚——!”

    随着他话音落下,高台旁的一门大鼓嗡响,作为开赛的号令!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”

    江面上,急促如暴雨的鼓点轰然炸响!

    二十余条龙舟如离弦之箭,猛地向前窜出!

    船头劈开的浪花高高溅起,舟上壮汉们古铜色的肌肉瞬间贲张到极致,手中的木桨在鼓点的催动下,化作了残影,整齐划一地插入水中,又猛地向后划去!

    “喝!喝!喝!”

    排山倒海般的号子声,与震天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雄浑交响。

    起步阶段,各船几乎不相上下,船身紧紧挨着,像一群在江面上竞速的斑斓巨蟒。

    一个歙州本地的汉子,涨红了脖子,用一口地道的吴侬软语,对着几艘印着“歙州商会”旗帜的龙舟狂吼。

    他这一嗓子,仿佛点燃了火药桶,身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,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汇成了巨大的声浪。

    “王二麻子,你才押了几个钱?老子这个月的酒钱可都砸上去了!商会的小子们,要是输了,耶耶我拆了你们的船!”

    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徒跟着叫骂,唾沫星子横飞。

    “瞎嚷嚷什么钱不钱的!咱们歙州人,还能输给那帮从鄱阳湖来的不成?快!快划!超过去!”

    一个看起来斯文些的账房先生也急红了眼,挥舞着手里的折扇。

    更有自家男人在船上的妇人,叉着腰,用尽全身力气尖叫:“三郎!你个憨货!用力划啊!晚上那块肥肉还想不想吃了!”

    一时间,江岸上叫骂声、助威声、女人的尖叫声和孩童不明所以的模仿声混成一片。

    无数手臂在空中挥舞,无数张涨红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,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江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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