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父亲!孩儿尽力了!孩儿把钱都发了!孩儿都许诺了!可是……可是这帮杀才为什么不信我?!为什么啊?!!”

    他嘶吼着,举起宝剑想要抹脖子,但颤抖的手却怎么也用不上力。

    “当啷!”

    宝剑落地。钟匡时瘫软在蒲团上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
    “绑了!”

    庄三儿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节度使,眼中的杀意消散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挥了挥手:“别伤着他,大帅还要问话。”

    随着钟匡时被擒,豫章城最后的抵抗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暮色沉沉,将满是疮痍的豫章城头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。

    那面曾经代表着钟家威严的旌旗,早已被扔在尘埃里任人践踏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巨大的“刘”字大旗,它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宣示着这座江南重镇迎来了它的新主人。

    城门大开,御街之上,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唯有风声和整齐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刘靖骑着那匹神骏非凡的“紫锥”马,缓缓驶入城门。

    他并未穿那种华而不实的礼服,依然是一身染血的玄色山文甲,只是简单地擦拭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甲叶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迹,在夕阳下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杀气。

    在他的身后,五百名玄山都牙兵排成整齐的方阵,护卫左右。

    这些士兵皆身披重铠,手持陌刀,面覆狰狞的铁面具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们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“轰、轰”声,如同传说中的阴兵过境。

    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与如山军纪,让街道两旁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百姓噤若寒蝉,连家里的狗都不敢叫唤一声。

    刘楚早已卸去了象征身份的明光铠,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。

    他肉袒上身,背负荆条,跪伏在城门内的冰冷石板路上,额头紧紧贴着地面。

    看到刘靖的马蹄停在面前,他甚至不敢抬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在得知赵副将溃败、节度使府被破的那一刻,他曾在城楼上拔剑四顾,心茫然如死灰。

    他想过战死,但看着满城惊恐的士卒,他最终还是扔掉了宝剑。

    他踉跄着走下城楼,卸甲肉袒,跪在御街旁等待审判。

    刘靖勒住缰绳,战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气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刘靖快步走到刘楚面前,并没有摆出胜利者的高傲,而是直接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,亲手披在刘楚身上,遮住了他赤裸的脊背。

    ““刘将军与我乃是本家,往上数几百年,说不定咱们还是一家人呢!””

    “更深露重,莫要冻坏了身子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关切。

    这一幕古人“推食解衣”之礼,被刘靖做得极其自然,仿佛是在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
    刘楚浑身一颤,抬起头时,眼眶已经红了,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而周围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的降卒们,看到这一幕,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激——这才是明主的气度!

    御街之上,刘靖扶着他的手臂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刘将军,如今城内初定,人心未稳。那些降卒多是你旧部,若换了旁人去管,恐生哗变。只有你,能镇得住他们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威严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庄三儿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,眼神警惕地盯着刘楚,似乎随时准备暴起杀人。

    而余丰年则微微垂首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
    这就是主公的气度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

    “本帅命你暂领城内所有镇南军降卒,即刻收拢残部,回营整顿!”

    “你要替本帅约束好他们,严禁趁乱劫掠百姓、作奸犯科!”

    “若有违令者,不管是谁,将军可先斩后奏!”

    刘楚身子一震。

    他当然感受到了庄三儿那如芒在背的杀气,也明白这份信任的分量。

    他当即单膝跪地,抱拳大喝:“末将领命!若有差池,愿提头来见!”

    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,目光越过跪地的武将,投向了御街的尽头。

    那里,还有一群更难缠的“客人”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而在更远处的街角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只读圣贤书的洪州世家族长们,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,却跪在满是马粪和泥水的街道上。

    李家族长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,瑟瑟发抖,连那一身名贵的蜀锦被污水浸透了都不敢动弹分毫。

    为首的李家族长,虽然须发皆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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