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如刀子般,从每一个降官的脸上刮过。

    “本帅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,办过什么事!现在,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!”

    “天亮之前,给本帅找一个人出来!”

    刘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。

    “找一个在洪州城内,罪大恶极、民怨滔天、人人得而诛之的畜生!”

    “本帅要让他,为我宁国军入主洪州,祭旗!”

    这一夜,整个洪州官场都未曾合眼。

    镇抚司的甲士如狼似虎,冲进一座座深宅大院,将一箱箱积满灰尘的账册搬运至节度使府。

    灯火通明的府衙内,算筹声噼啪作响,夹杂着青阳散人与陈象不时发出的低声讨论。

    不久。

    一份由陈象亲自呈上的、附有数十名官员联名画押的状纸,摆在了刘靖的案头。

    状纸上,赫然是钟氏宗亲,也是城中最大的恶霸——钟彦的名字,其下罗列的罪状,罄竹难书。

    刘靖看完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
    他随手将那卷写满罪状的文书,扔给了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柴根儿。

    眼神冰冷,吐出一个字:“抓!”

    洪州城南,一处占地十余亩的奢华府邸。

    空气中,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令人面红耳赤的脂粉甜香。

    那张宽大的沉香木拔步床上,锦被翻红浪。

    钟彦正搂着两名衣衫半褪的美貌姬妾,行那荒唐之事。

    嬉笑声、喘息声,混杂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,充斥着整个房间。

    即便城头早已易帜。

    即便满城风雨欲来。

    这位钟家的宗亲,依旧沉浸在温柔乡里,享乐不止。

    他丝毫不担心城池易主会影响到自己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刘靖要稳固统治,必然要拉拢他们这些本地的豪强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府邸那扇由整块楠木打造的朱红大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。

    钟彦吓得浑身一哆嗦,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,狼狈地扯过一条锦被遮住丑态。

    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发怒。

    “奉节帅令,拿你祭旗!”

    柴根儿如煞神般冲入,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钟彦的脖子。

    在全城百姓的围观与欢呼声中,钟彦被一路拖到了城中最宽阔的十字街口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。

    钟彦的脑子里一片浆糊,全是嗡嗡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怎么会这样?

    怎么没人来通知我?!

    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李家家主、张家大郎呢?

    哪怕是府衙里哪怕一个小小的胥吏,收了自己那么多银子,怎么也没个信儿传来?

    难道钟匡时那个废物已经死了?

    若非节度使府彻底崩了,这帮外来的丘八怎么敢如此对他?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对!”

    “我是钟家宗亲!我是洪州的豪强!”

    “刘靖初来乍到,想要坐稳这把椅子,就得靠我们这些地头蛇!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敢拿我开刀?!”

    “抓错了!一定是抓错了!”

    直到被扔上那座冰冷的高台。

    看着台下那无数双充满仇恨、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睛。

    钟彦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,才终于开始崩塌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。

    无数火把相拥,宛如白昼。

    年轻的推官面容冷峻,那一身崭新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台下瘫软如泥的钟彦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!”

    惊堂木猛地一拍,声音清脆刺耳,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
    “罪人钟彦,且听好了!”

    推官展开那卷长达数尺的状纸,声如洪钟,响彻街口:“第一桩罪!”

    “天佑三年,尔为强占城南李氏之祖田,竟指使家奴,将其家主生生打死在田垄之上!”

    “李氏一门三口,无处申冤,当夜投井而亡,尔却侵其田产,改建为别院享乐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声。

    “第二桩罪!”

    “去年大旱,尔身为宗亲,非但不劝少主开仓赈灾,反而囤积居奇,将粮价抬高十倍!”

    “更有甚者,尔竟以半斗陈米为诱,诱骗良家女子入府为奴,受尽凌辱,惨死者不下十人!”

    人群中,已然传出了几声凄厉的哭喊声。

    推官越读越是悲愤,声音甚至带了几分颤抖:“第三桩罪……”

    钟彦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什么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破风声。

    推官将状纸狠狠掷在案上,猛地站起身来:“天理昭昭,法不容情!”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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