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
    他淡淡地吩咐道,仿佛在说杀一只鸡,

    “把头颅传阅九边。告诉那些墙头草,背叛大梁者,虽远必诛,虽亲必杀。”

    刀光闪过,人头落地。

    杨师厚看都没再看一眼,调转马头,看向西面长安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里,还有更大的功勋在等着他,也有更深的猜忌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但他不在乎,只要他手中的军队还在,他就是这乱世中谁也不敢惹的活阎王。

    同州以西,秦岭古道。

    鹅毛大雪如同撕碎的柳絮,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,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惨白。

    狂风卷着雪沫子,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,连战马都冻得瑟瑟发抖,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结成了冰霜。

    一支残破的队伍正在这风雪中艰难跋涉。

    没有旌旗,没有鼓号,只有压抑的马蹄声和妇孺低低的啜泣声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,是原同州节度使、大梁名将刘知俊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,早已没了往日镇守一方的威风。

    头上那顶象征身份的兜鍪歪斜着,花白的头发被风雪打湿,凌乱地贴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突然,他猛地勒住缰绳,战马长嘶一声,停在了风雪中。

    “吁——!”

    刘知俊调转马头,死死盯着东面同州城的方向,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。

    “我不该走……我不该走啊!”

    他声音颤抖,像是对着虚空,又像是对着自己嘶吼,“嗣业还在城里!他是奉旨来劝降的……若是我走了,他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朱温会杀了他的!还有……朱温待我不薄,若我此刻回城请罪,或许……或许还能保全刘氏一门!”

    说着,他竟然真的要去拨转马头,想要冲回那座已经被大梁军围困的死地。

    “兄长!你疯了吗?!”

    一声暴喝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弟弟刘知偃策马冲了上来,一把死死拽住了刘知俊的缰绳。

    他的左臂受了箭伤,此刻用力之下,伤口崩裂,鲜血渗出染红了绷带,但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一脸狰狞地吼道。

    “回城?请罪?兄长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!”

    刘知偃指着漫天的风雪,眼中满是恨意:“你看看这天下!王重师何等功勋?”

    “结果呢?陛下杀他们的时候,可曾眨过一下眼睛?”

    “这大梁的朝堂,早已是人肉磨坊!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回去,不是请罪,是送死!不仅你会死,嗣业会死,咱们这几百口人,全都要被那个疯子皇帝剁碎了喂狗!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刘知俊虎目含泪,手在颤抖。

    “大梁没有臣子,只有死人!”

    刘知偃猛地拔出腰刀,狠狠砍在路旁的一棵枯树上,“咔嚓”一声,枯枝断裂。

    “兄长!潼关已破,关中已失!”

    “杨师厚就在后面!你若再执迷不悟,咱们刘家今日就要绝后了!”

    “去凤翔!投岐王!只要活着,就还有报仇的一天!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,如雷霆般炸响在刘知俊耳边。

    他看着弟弟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,又看了看身后那群瑟瑟发抖、满眼期盼的妻儿老小。

    良久,刘知俊眼中的那最后一点光亮,熄灭了。

    “嗣业……叔父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,猛地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,抖开。

    那是一件猩红色的战袍,上面用金线绣着盘龙。这是当年他大破岐军时,朱温亲手赏赐给他的御用之物。

    “留着它,也是个笑话。”

    刘知俊从怀中掏出火镰,迎风晃亮。

    火焰舔舐着那精美的丝绸,很快便燃烧起来。

    在这冰天雪地中,那团红色的火焰显得格外刺眼,如同流淌的鲜血。

    “烧了!”

    刘知俊大喝一声,将燃烧的战袍狠狠扔进雪地里。

    “从此以后,世间再无大梁忠臣刘知俊,只有向岐王乞命的刘开道!”

    战袍化为灰烬,被风雪瞬间掩埋。

    刘知俊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,猛地一挥马鞭,战马吃痛,载着这位末路英雄冲入了更加深沉的风雪之中。

    前方是吉凶未卜的凤翔,身后是回不去的故国。

    这一路,注定满是凄凉。

    同州府衙,大堂。

    这里曾是刘知俊发号施令的地方,如今却换了主人。

    杨师厚端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刘知俊的虎皮帅榻上,正在擦拭手中的横刀。

    刀锋雪亮,倒映着他那张冷漠如铁的面具。

    大堂下,跪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是朱温派来的朝使,也是刘知俊的亲侄子——刘嗣业。

    此刻的刘嗣业,早已没了当初传旨时的趾高气扬。

    他浑身颤抖,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砖上,连大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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