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？”燕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半倚在客栈那张旧竹椅上，姿势慵懒浑身无力，更不用说什么烧水煮茶待客了。应该说，桌上空空如也，别说一壶热茶，连一个杯子都没有。恍若谦谦君子的胡玉楼站在门边，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，却也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燕回，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，转身吩咐客栈伙计送了一壶煮最好的热茶进来。茶是春茶，壶是旧壶，热气袅袅升起时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息。看着燕回的......轩辕缺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，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，胸腔里翻滚着滚烫的岩浆。他不再掩饰那股滔天杀意，任由它如黑潮般奔涌而出，瞬间席卷整片雪原。风雪在他周身三丈之内停滞，雪花悬停半空，晶莹剔透，却泛着铁锈般的暗红——那是被无形杀气浸染后的异象。他缓缓抬起了左手。不是拔剑，不是结印，而是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天。就在那一瞬，天地色变。铅灰色的天穹之上，云层无声撕裂，一道幽暗裂缝凭空浮现，长逾百丈，深不见底。裂缝之中，并无雷光，亦无风暴，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雾气缓缓垂落，如天河倒悬，又似九幽之门悄然洞开。那雾气所过之处，飞雪未及靠近便寸寸冻结、粉碎，化作无数细若尘埃的冰晶，簌簌飘坠，落地即消，不留痕迹。“归墟引气诀……”叶红莲瞳孔骤然一缩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，“他竟已炼至第三重‘断渊’境！”她认得这功法——落日城禁术，取自上古陨神残卷，以自身为引，勾连虚空裂隙中的归墟浊气，纳天地崩毁之力于一剑。此诀每成一重，便需斩断一条命脉真魂为祭，三重者，须断三世因果、焚三魂七魄中一魄为薪，方可驭使那足以蚀骨销神的归墟之息。而此刻，那灰白雾气已如活物般缠绕上轩辕缺右臂，顺着衣袖向上攀爬，所过之处，他手臂肌肤迅速干瘪、龟裂，露出底下森然泛青的筋络与骨骼。可他面不改色，嘴角反而缓缓扬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。“你躲得快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嘶哑，仿佛砂纸磨过青铜钟，“但这一次——”话音未落，他右手猛然抽出腰间长剑！那并非寻常灵剑，通体漆黑如墨，剑身无锋，只有一道蜿蜒曲折的暗金血纹贯穿剑脊，形如盘绕的虬龙。剑出鞘刹那，整柄剑嗡鸣震颤，竟发出一声凄厉龙吟！龙吟未歇，剑尖已遥遥指向王贤眉心。“——你往哪躲？！”“铮——！！！”一道无声之剑，悍然斩出。没有光，没有声，没有气浪，甚至没有剑影。唯有那灰白雾气，如活蛇般顺着剑势疾射而出，直扑王贤面门！可就在那雾气离王贤尚有三尺之际，异变陡生！王贤始终低垂的左手，忽然抬起。不是格挡，不是后撤，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在自己蒙眼的黑布正中央。指尖微陷，黑布微微凹下。就在这一触之间——“嗡……”一声低沉、悠远、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剑吟，自王贤体内轰然炸开！那不是剑刃震动之声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本源的存在，在被唤醒。叶红莲浑身剧震，几乎站立不稳。她分明看见，王贤脚下的岩石——那块方才被剑气震出裂纹的黝黑山岩——表面竟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纹路！那纹路一闪即逝，形如一道蜷曲的龙首，龙口微张，似在吞吐无形之气。与此同时，王贤周身三尺之内，风雪骤然静止。不是被隔绝，而是被“定格”。一片雪花悬于他左肩三寸处，晶莹剔透，六角分明，纤毫毕现；另一片则停在他右袖边缘，绒毛般的冰晶根根竖立，凝而不坠。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清晰可见，如一幅被强行按住暂停键的画卷。而那道扑面而来的归墟雾气，在触及这片静止领域的一瞬，竟如撞上无形铜墙，猛地一顿！随即，那灰白雾气表面，赫然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金色裂痕！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。裂痕蔓延、扩大、交织——“轰！！！”雾气爆开！没有冲击，没有气浪，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，以王贤指尖为圆心，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。涟漪所过之处，虚空轻颤，悬浮的雪花寸寸湮灭，化作最纯粹的光点，飘散如萤火。涟漪掠过轩辕缺面门。他脸上那抹癫狂笑意，瞬间僵住。紧接着，他右臂上缠绕的归墟雾气，如烈日下的薄霜，簌簌消融！他手臂上那干瘪龟裂的肌肤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润泽，甚至隐隐泛起玉质光泽！而那柄漆黑长剑上蜿蜒的暗金血纹，光芒急速黯淡，最终彻底熄灭，整柄剑发出一声哀鸣，剑身剧烈震颤，几欲脱手！轩辕缺脸色骤然惨白，喉头一甜，一口暗金色的血喷出，尚未落地，便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屑，随风而散。他踉跄后退一步，脚跟碾碎冻土，目光死死盯着王贤那只点在黑布上的手，声音嘶哑如破锣：“……盘……盘龙印？！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盘龙印。不是功法，不是秘术，而是传说中早已失传于上古纪元的——剑道本源烙印！唯有真正参悟“剑即吾身，吾即剑灵”至大圆满境界者，方能在血脉深处，刻下第一道盘龙印。此印一生仅现一次，现则必引动天地共鸣，万剑臣服，万邪辟易。上古记载，凡见盘龙印者，无论修为高低，皆需跪伏叩首，否则心神自溃，道基尽毁！可这等传说中的存在，怎会出现在一个蒙眼少年身上？！轩辕缺脑中一片轰鸣，所有骄傲、所有自负、所有关于“天骄”的认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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