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芝加哥是一台巨大的离心机。把寒冷、焦虑和干燥一层层甩进富尔顿市场街的红砖墙里。地下二层的空气循环系统已经满负荷运转了三天,发出那种老旧空调特有的哮喘声。为了处理极度敏感的硫化物原料,林允宁干脆下令把核心实验室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干燥箱,露点温度被强行压到了零下60度。这里的空气干得像是在吞咽砂纸。埃琳娜·罗西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摘下防毒面具,鼻孔边缘沾着一点血丝。她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一罐凡士林,粗鲁地用手指挖了一坨,涂在鼻腔里。“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火星上种土豆。”她把那一坨油腻的凡士林抹匀,声音因为鼻塞而显得闷闷的,“老板,如果我的嗅觉细胞全部坏死,以后喝伏特加就跟喝水没区别了。这得算是工伤。”林允宁站在手套箱前,双手插在厚重的丁腈橡胶手套里,正在处理一堆灰黑色的粉末。他没戴面具,但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,那是角膜缺水的信号。“忍忍吧。硫化物遇水就会分解成硫化氢。如果你不想在这个密闭空间里闻到臭鸡蛋味,或者直接被毒气放倒,就别抱怨空气太干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箱内的天平,镊子夹起一颗微小的锗粒,放进坩埚。“而且,火星上的环境比这好多了。至少那里没有埃隆·马斯克每隔一小时发来的催命邮件。”这是十一月五日。距离万圣节那个“造电池”的决定已经过去了一周。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。现实的科研是一场肮脏、枯燥且充满致癌风险的体力活。他们每天要在手套箱前站立十四个小时,重复着配料、球磨、取样、测试的机械动作。没有系统的一键生成,只有无数次失败后的重新来过。“滴——”墙上的气体探测器突然闪了一下红灯。“硫化氢浓度,5ppm。”机械女声冷漠地播报。埃琳娜骂了一句俄语脏话,抓起一把扳手冲向角落里的球磨机:“这该死的德国货!o型密封圈在干燥环境下收缩了!我就知道精密仪器都是骗人的,只有苏联的铸铁才是永恒的!”林允宁没动。他盯着手里的坩埚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给炸弹剪线。只要浓度没过10ppm,他就不会停手。三天后,这种地狱般的封闭被打破了。并不是因为实验成功,而是因为供应链出了问题。凯瑟琳·陈敲门走进维多利亚办公室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采购清单。她依然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职业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身上带着一股高级咖啡豆的香气,与楼下那帮满身化学试剂味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“维多利亚女士,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库存周转率的问题。”凯瑟琳把清单放在桌上,手指点在几行标红的数据上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“实验室本周申请了500克高纯锗粉和2公斤锂带。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,这是一个月的用量。但林先生要求加急空运,运费是货值的两倍。她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专业的关切。“我是担心,这种异常的物料消耗如果被IRS(国税局)或者环保局注意到,会引发合规性审查。毕竟,我们要造的不是核武器,对吧?”这是一次精准的试探。锗粉和锂带。这两个关键词如果组合在一起,懂行的人立刻就能联想到硫化物固态电解质。凯瑟琳在ASmL练就的供应链嗅觉,比猎狗还要灵敏。维多利亚还没来得及说话,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。林允宁走了进来。他穿着防静电服,还没来得及换,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金属味。他径直走到桌前,拿起那只签字笔,在凯瑟琳带来的清单上又加了几行字。“加急是对的,凯瑟琳。但还不够。”林允宁一边写,一边头也不抬地说,“除了锗粉,再订购50公斤氧化石墨烯浆料,要单层率99%以上的那种。还有,两公斤钯膜,以及......一吨工业级钛白粉。”凯瑟琳愣了一下。石墨烯?钛白粉?这些东西跟固态电池八竿子打不着。石墨烯是导电剂,钛白粉是涂料添加剂。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,就像是把鱼子酱倒进水泥里。“林先生,这……………”她试图从林允宁的脸上读出点什么。但林允宁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真诚。“我们在尝试一种新的三维导电网络结构。就像是在盖房子,你需要水泥,但也需要钢筋和涂料。既然要试错,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买回来。他把清单递回给凯瑟琳,直视她的眼睛。“这就是科研,凯瑟琳。99%的钱都是用来买‘错误”的。去下单吧,要把我们的库存堆得像个杂货铺,乱到连上帝都看不懂我们在干什么。”凯瑟琳接过清单,笑容僵硬了一瞬。她明白了。这是烟雾弹。林允宁在用海量的垃圾数据淹没那一点点真实的信号。哪怕她把这些采购单传回华盛顿,BIS的分析师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,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:这帮人在搞炼金术。“好的,老板。我会......安排的。”看着凯瑟琳转身离开的背影,维多利亚挑了挑眉。“一吨钛白粉?你是打算把实验室刷成白色吗?”“不,”林允宁拧开一瓶水,一口气喝干,“我是打算把水搅浑。”十一月十五日,深夜。实验室的卫星保密电话响了。林允宁摘下沾满黑色粉尘的手套,按下接听键。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埃隆·马斯克的脸,而是一只脏兮兮的、沾满油污的手,正在疯狂地抓挠着乱糟糟的头发。镜头拉远,马斯克坐在弗里蒙特工厂的车间地板上,背景是液压机巨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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