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波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他(刘波)也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背负李国华的姿势,努力挺直因为长期负重而微微佝偻的腰背,也举起右手,行了一个不那么标准、但同样郑重的军礼。

    火舞看着马权,又看看守塔人。

    她(火舞)没有行军礼——

    她不是军人。

    但火舞站直了身体,双手垂在身侧,微微颔首,目光灼灼,那是一种学者对前辈、后辈对火炬传递者的深深敬意。

    包皮站在角落,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(包皮)的嘴唇动了动,手抬起来一点,又放下去。

    最终,包皮只是收起了平时那种瑟缩和算计的姿态,站直了些,小眼睛看着守塔人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懵懂的、属于成年人的认真。

    守塔人站在那里,看着马权的军礼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深刻的皱纹在光影下显得更加沟壑纵横。

    老兵浑浊的眼睛看着马权举起的左臂,看着那个标准得甚至有些刻板的军礼,看着马权独眼里那种纯粹的、对军人的敬意。

    几秒钟的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,守塔人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
    老兵的动作很慢,因为年迈和长年的孤独,手臂抬起时有些微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但他努力控制着,手指并拢,掌心向下,手臂抬至与肩同高,小臂与上臂成直角,手掌与前臂成一直线——

    一个同样标准、却因为岁月而微微颤抖的军礼。

    守塔老兵的背挺得笔直,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丛风中的枯草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,仿佛十一年前那个站在阳光下、对着军旗宣誓的年轻士兵,穿越了时间的尘埃,重新回到了这具苍老的躯壳里。

    两个军礼,在昏暗的塔顶控制室里无声地对峙着。

    一个来自独臂的逃亡者,一个来自坚守十一年的老兵。

    一个即将踏上绝路,一个选择留在原地。

    一个用左臂,一个用右手。

    但那份敬意,那份承诺,那份属于旧时代军人之间无需言说的理解和托付,在这一刻,通过这两个军礼,完成了最后的、也是最重要的传递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马灯的火苗安静地燃烧,墙上的影子不再摇曳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,或者被这无声的庄严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整个房间,整个世界,只剩下这两个军礼,和军礼背后那沉甸甸的、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重量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
    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——

    马权放下了手臂。

    动作很慢,很稳。

    放下手臂后,马权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守塔人,又看了一眼这间拥挤的、布满地图和计算公式的、充满了机油和陈纸气味的房间。

    马权的目光掠过工作台上摊开的日志,掠过墙上的星图,掠过那台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望远镜,掠过床边那张泛黄的三人合影。

    仿佛要把这一切,都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然后,马权决然地转身,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刘波放下敬礼的手,最后看了一眼守塔人,然后转身跟上。

    火舞深吸一口气,对守塔人深深点了点头,也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包皮小跑着跟上,在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,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门外。

    守塔人还站在那里,右手依然举着,维持着那个军礼的姿势。

    老兵的目光看着门口,看着马权离开的背影,看着刘波背负李国华艰难移动的身影,看着火舞和包皮依次消失在门外。

    他(老兵)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天光下微微闪动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守塔人缓缓放下了右手。

    手臂垂下时,那种年迈的、力不从心的颤抖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(老兵)站在那里,背依旧挺直,但那种挺直不再是一种刻意的姿态,而是一棵树在狂风里站了太久、躯干已经被岁月压弯、但根系早已深深扎进岩石里、再也不会倒下的自然姿态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铁门被拉开的“嘎吱”声,然后是被关上的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门关严了。

    控制室里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彻底的、绝对的寂静。

    马灯的火苗还在燃烧,但光线似乎黯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墙上那些地图的影子不再摇曳,静静地贴在斑驳的混凝土墙面上。

    工作台上摊开的日志和图纸,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黄色。

    望远镜的黄铜镜筒反射着微弱的天光,冷冷地指向北方。

    守塔人还站在那里,背对着窗户,面朝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老兵就那样,一直站了很久、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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